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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狼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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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一只美丽的白鹭飞向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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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http://chinareagan.blog.sohu.com/132113870.html

三天前的那个早晨，天流着泪。我来不及填下肚子就背上电脑和相机赶火车，没赶上，再赶汽车。车行到东台市城东，烟雨朦胧的窗外，一幢气派的高楼闪动在不远处。那座楼我认识，两月前我路过它面前，还随手拍下照片，如今再看这楼，感觉却不一样了。这是一座象征权力和统治的建筑，人民政府办公楼，四天前，一个柔弱的书生，一个老师，在这22层楼顶上毅然跃下，像只飞翔的白鹭划过秋天寂静的田野，轻轻栖息在芳草萋萋的天堂中。
        一位中学教师在市政府跳楼自杀身亡，敏感的新闻圈朋友在事发后互相传递着这个消息。这也算是条颇有看点的社会新闻了，然而却没有人像往常一样闻风而动。中国新闻早有个陈腐的毛病，遇有国庆节之类的重大时事，新闻报道都要严格控制有损政府形象的所谓负面报道。东台老师在市府跳楼一事，国庆前当然是上不了新闻渠道了，媒体们还得用歌功颂德和风花雪月的东西来粉饰太平。我明明知道报出这样的新闻有难度，还是踏上了去东台的征程，成为第一个采访此事的媒体人，也能是最后一个了。我反常的偏执和鲁莽，坚持成就此行，我是要去安抚一颗忧伤的心，去触摸一个凄美的灵魂。
       殷国生老师今年45岁，是东台市第一中学高三年级的生物老师，有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妻子是下岗职工,家境清贫。9月13日,他从当地新建的最高建筑、即将正式投入使用的市政府22楼坠至裙楼第6层上，120急救车赶来后证实其已经死亡,苏中小城东台，一时满城皆惊。
       东台是个多产写手多出文章的地方，我早就熟悉殷国生这个名字。在当地和所在学校，殷老师也是个知名人物，他为人和善，性情乐观自信，是大家公认的好老师；他多才多艺，并常有文章发表，文笔时而犀利诙谐，时而轻柔细腻，有“才子”之称；他风趣幽默，课上得很生动，同事和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尊敬他。时下，不少教师以各种不良手段来自毁形象，在世人眼里，灵魂工程师原本高尚的面目渐渐被颠覆了，引得人们对他们谩骂声不断。而东台人众口一词对殷老师的评价却是绝对完美，的确在今日难能可贵，因此他在我的心目中形象也越发高大起来。
       当地官方意料之中地继续发扬“永远是临时工、永远是抑郁症”的光荣传统，真的给殷老师扣上了“抑郁症”的自杀原因。那位教育局副局长主动要求我采访，说是有殷老师的有就诊记录和病历可以证明其患有抑郁症，但却没有向我出示。“抑郁症”的结论让所有熟悉殷老师为人的人感到愤怒，赵本山都会抑郁，而浑身充满喜剧细胞而且是满腹文章的殷老师也不会抑郁。他的妻子在哭、学生在哭、好友在哭，连网络和老天也在哭。
       事发后，殷老师的妻子被变相禁锢在一家宾馆里，接受有关部门的“思想工作”。至今，有关主管部门和东台一中对殷老师家经济抚恤也没有一个满意的表示，甚至到了非常吝啬极端苛刻的地步，仅仅是因为他是自杀身亡。老实本份的殷家人陷入孤苦无助的状态，几公里外的殡仪馆里，冰冷中躺着的殷老师也不知道这一切。

       “秉正嫉世梦成夙，重负轻弹，飘然君归去。诙谐尘封记忆处，眉宇清逸倾无数。素质理念士先卒，冬去春来，多少谁与叙？横溢才华坎坷路，天堂悠悠孤人渡。”这是朋友在网上为殷老师写的挽词。网络翻阅，对他这样饱含深情的文字比比皆是，其悲情片片也深深感染了我。采访后，正值国庆新闻管制期间，我还是怀这侥幸心理，向报社发出此稿，被闷掉了。再努力，向合作的另外几家图片新闻网络媒体投放，都被做了低调处理，只能在非传播状态的用稿平台偶然搜索得到，这些网站都是我的老合作伙伴了，私下交流时，编辑们很为难：“国庆期间，上面有规定，请理解。”
        和殷老师一样，我也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表达思想、寄托情感，我体会文人们都会有一颗骚动不安的心，这颗心里充满了疑问、充满了趣味、充满了思想。殷老师一介书生在穷教书之际，有时还得做婚礼司仪挣点养家钱，然而他还能做到忧国忧民，嬉笑怒骂指点江山评说时事，文章中没有对自己个人生活有半点怨言，相反，他看到了市郊草丛中牛背上的白鹭却能顿生怜悯：“我是学生物的，却不能保护它们........东中路两侧,几乎全被征用,估计不用几个月,我就看不到白鹭了。” 在中国，以教育工作者为代表的知识分子群体，由于国家体制的不完善、分配制度的不均衡，加之官员腐败和人性险恶因素的侵袭，他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小，在窒息的环境受挤压，有人浮躁、有人消沉、有人堕落、有人抗争、有人奋起，我不知道殷老师是属于哪种人，他选择这种方式告别世界，绝不是一般人认为的那样是懦夫。
       千百年来，多少壮志难酬的文人志士，选择了自杀这一强悍的武器向黑暗的世道攻击，其中不仅仅是痛心和绝望。一边是政绩皇皇的高价高楼，而一边的得不到补偿的失地农民；一边是灯红酒绿中公款吃喝的御前食客，一边在车间泡冷饭的加班工人；一边是动辄万千贪污贿赂的大小官员，一边是为省几毛钱舍近求远选菜场的平民百姓，一幕幕反差强烈的画面刺激文人敏感的神经，文如其人的殷老师对此不会熟视无睹的，他是不是要用死来表示他对这些丑恶的痛恨？是不是用死来唤醒麻木的人们对丑恶的认识？难道这就是人们苦苦追问的自杀动机？

       站在象征政治和权贵的市政府高楼上，殷老师那颗文人的心依然会表现得浪漫而又缠绵，他会撑开双臂，把眼闭上，深呼吸，感受一下最后的阳光和空气，再睁开眼，看看远处村庄浓墨似的树影，听听着远处的火车拖着浓烟长鸣。在高楼之上，他一定也看到百米之外的自家小屋，窗内做功课的儿子在惦记着爸爸回家辅导他，厨房的锅沿上还飘摇着热气等着他，他是爱着自己温暖的家，留恋这个斑斓的世界的，生离死别，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殷老师呀殷老师，你死得壮烈，死得又是何其煎熬。也许是眼前有一只逃离牛背的白鹭掠过，你走了，只是去追赶那只白鹭而已。
        我知道，殷老师此刻非常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这无言的呐喊，他跳下去了，可他的精神却升华起来了，没有想到，此时的新闻却真的得了抑郁症。想和以往的报道效果一样，利用新闻舆论的强大力量，我来为处于贫弱状态的殷老师一家争得一些抚恤上实惠，以此来作为对他妻小心理安慰，可遭遇到新闻抑郁症，伤心的计划成为泡影。想起那天到东台采访，为了寻找到殷老师家人被安置的那家宾馆，我独自跋涉在雨帘中，泥浆沾满裤脚，汗水和雨水把全身湿透，几瓣香蕉敷衍着两顿没吃的肚皮，现在看来，这样的艰辛成了无价值的付出。
       到9月17日，殷老师的遗体还停留在市殡仪馆没有火化。不知道那些会说出“抑郁症”的官老爷能否对殷老师家人网开一面，在善后事宜上有个丰厚的交代？不知道殷老师那年少的儿子能否有个平和的心态好好地学习，好好的长大成人？不知道东台的朋友和学生们能不能集中起来送送他们的殷老师，常看看殷老师的家人？我曾答应殷老师的妻子，说如果报道顺利过关面世，我一定来东台参加殷老师的葬礼，现在我无颜以对。我想，以后还回去东台采访的，那时我一定会在墓碑一样的22层大楼前静立一会儿的，因为有一只美丽的白鹭曾经在这里飞向天堂。

2009-9-19 19:5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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